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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无形.逃】碧波押404︰抵抗与重生,人人皆是艺术家

发布时间:2020-06-13作者: 阅读:(576)

【无形.逃】碧波押404︰抵抗与重生,人人皆是艺术家


策动艺术交流,要时间不要敷衍
咸美顿街转入上海街的街口,透过两面沿直角摊开的玻璃幕墙,你可以完整地看到碧波押的内观。访问这天下午,透过玻璃,远远就看见碧波押的两位全职工作者、同样是行为艺术家及策展人的三木(陈式森)与阿东(欧阳东)正在布展。参展艺术家纷纷带着自己的作品前来,陌生的、熟悉的都互相打着招呼,有人一来就把玩起「镇押之宝」尖叫鸡,热闹一如既往;同一空间里不寻常的,是无处不在的「大限将至」警示标语,它们被红黑间条胶带紧紧贴在墙上。这将是在碧波押举行的最后一个展览,由艺术家卢乐谦策划,主题是六四。

在做年度计划时,碧波押就决定新一年要开放三分之二的空间,让朋友们各自投来方案,再由小型委员会作最后决定。但当(艺发局)说不续批的时候,我们当即决定完全开放,因此今年碧波押的展览,我们都不是策展人。」三木一边测量展品的长宽高、用铅笔刻写摆放位置,一边不疾不徐地解释,要在这样的环境下工作,一心多用绝对是常态,「完全开放空间的意思,是想做到尽量艺术民主化的实践,不要被我们几个人的审美去左右整件事情。」这原本是碧波押的长期目标,然而因局势毫不乐观,如今实践被迫大幅提前,只能尽最后的力量再向前推一点。

三年多来,碧波押举办的活动场次不计其数,其中包括本地放映会、「担櫈仔」Blues Night、诗歌分享会,还有来自世界各地的艺术家分享活动。从早期举办的「身体力行——香港国际行为艺术节」,到后来合作邀请泰国艺术家Vichukorn Tangpaiboon、英国艺术家Dr. Bill Aitchison等进行主题分享,都足以见到策展团队视野之宽阔。而团队处事风格更是纯粹、明晰,不追数字不敷衍了事,反而花更多心思来斟酌内容。例如意识到多数外国艺术家只能短期逗留,无法迅速进入本土艺术的讨论语境,团队便尝试作出调整︰「我们会先在网上设立群组供各地艺术家提前讨论,慢慢推进,甚至会花上一年的时间作準备。这些艺术家真身来到的时候,就能立刻投入讨论,而不是做『空降兵』。」这是三木、也是碧波押的坚持。若要坚持这种稳扎稳打的模式,最需要的就是时间,而讽刺的是,这却也是如今碧波押最稀缺的条件。

正因如此,儘管有短暂的时间缓冲并重新规划,还是有太多计划胎死腹中,其中包括了以性工作者、家庭暴力等为对象的主题展览,更有「提前佔领」展览。而这些如静脉裹覆着油麻地的社会议题,若无法在这片历史交错、情态複杂的空间呈现,恐怕更难在别处就地成形了。

行为艺术家、碧波押策展人三木


危险中敞开大门︰人人都是艺术家
整日天色昏暗,夜晚来得很快。碧波押以及整片油麻地,都是愈夜愈精神。

烧肉和酒在长桌上作好準备,艺术家们已经玩成一团,经过一下午的布置,「说六四的重量」展览终于要开幕了——可实际上它没有开幕,也没有如期举行,只是待在那里,等待艺术家们再把作品一一收回。这是碧波押的最终章,很难想像,中国地下艺术村里那些「不存在的展览」,如今也在香港发生着。

「一般画廊都是搞商业活动,非牟利艺术机构也大多受政府资助,不会考虑做这些(有关政治议题的)事情,碧波押是个奇葩。」三木大笑着说,旋即又感歎起来︰「因为碧波押『有毛病』,所以现在他们要……」话没说完,我们也知其后续。从六四展、六七暴动剧场,到纪念刘晓波展览,碧波押开展的艺术活动不少都与政治议题直接相关。常有观众问︰为甚幺不做纯艺术?三木则三番五次地回应︰「正因政治家工作不到位,艺术家才必须在政治的场域中工作,我们是被迫的,绝对不是自觉的。」或者说「种种事情都迫在眉睫,六四不是历史,而是『六四将至』。」

对于外部环境的警觉,加上对艺术民主的坚持,形成了碧波押独特的策展风貌。碧波押的常客之一、有着两岸三地背景的媒体人保罗,就对这里思辨激荡的艺术活动十分着迷︰「社交媒体平台上,大家只关注自己所关注的事情,所以扩散性或者边际效应没有那幺好;而这里的空间却是很具体的,人们的沟通相对直接、自然,因此即便社区里只有几十几百人来参与,我觉得也已超越了其他媒体平台所能达到的效果。」只要来过一次就会记得,碧波押门前有一排长凳供街坊歇脚,大门玻璃当眼处也贴着「可以随便入嚟坐嘅 」标语,这是一个开放度极高的空间,丝毫不会让人觉得拘束或被排斥︰「人们真的会随便进来坐坐、看看,喝喝酒就成为朋友,多幺难得的事情啊!」保罗感歎道。

然而碧波押并不希望只成为同温层的聚集地,反而想提供空间让不同立场的人士沟通。令人有点丧气的是,意见不同的人想表达意见,大多还是遵「无胆匪类」之行径︰试过有人对着刘晓波的纪念车吐痰、骂他是汉奸卖国贼,想与他好好沟通时,对方却一溜烟走人了。为了能建立沟通,艺术家们绞尽脑汁,甚至学习建制派的蛇斋饼糉大法,租一辆大巴让市民免费游览马屎埔、与当地乡民聊聊天,才最终令「闹爆租霸」的市民们亲身看见被大台遮蔽的真相。「社区艺术,并不一定是让每个人关心艺术,而是用艺术的手法去关心社会的问题。」三年多来,从美好想像到残酷现实,三木身体力行得出领悟。也正因如此,谨记Joseph Beuys「人人都是艺术家」理念的碧波押,在紧张对立的政治环境下,仍然选择开放大门、欢迎所有人进来坐坐︰「社区艺术就是当下,它是一个活生生的东西,我们不应该把它规定成一个甚幺样子。」



毁灭的东西,我们有能力重建
四月三十日,碧波押租约正式终结。社区文化发展中心总干事莫昭如向艺发局请求时间宽限,协议七月正式搬离,经费却没得再多一分一毫。

祸不单行。就在一两个月以前,碧波押的楼上储物空间遭窃。因并非独立机构、无法拥有独立银行户口,整个计划财产损失重大。

然而面对种种遭遇,三木却意外显得坦然(甚至有朋友还说他玩世不恭),其实只因一早就有心理準备︰「我们一直处于危险的状态,每一年都不知道下一年还会否再继续让我们做。到了签约期,当对方告诉我们不续约时,我都觉得麻木了,因为早知道在这里多一年就少一份把握。」近几年来,从活化厅到碧街18号,油麻地的文化地标正一一消失。今年四月底,碧波押举行「从这裏到这裏——消失与流转再生之间的社群」展览,细数油麻地曾经有过、及现在拥有的社群,「从版图来看是凋零的,但是这里热闹过。」说起来,原本还满面笑容的三木开始语带伤感。最后几场Blues Night,观众都多到把小小空间塞个爆满,且几乎每次都演奏到隔天早上八九点,大伙吃完早茶才肯退去休息。谁都知道,在香港,这样空间也许会愈来愈少。

用三年时间摸索社区艺术空间特质,从战战兢兢处理每个活动,到依照空间本身的节奏和性格进行运营,碧波押的成长是充满实验性、大胆而自由的。如今一声令下腰斩,很难说不可惜。「只要没有彻底放弃,他们未来或许还会用别的形态、在不同的空间轮番出现。但像碧波押这样独特的据点,可能很难再有了。」碧波押即将关闭的现实,对于保罗和一众总是留到子夜还不肯归去的参与者而言,是残酷却无奈的。那幺,我们还能够经历下一个碧波押的开始吗?

「前些日子,巴黎圣母院火灾的时候,我看到那些片段,又想了想,」三木沉思一阵,才继续说︰「毁灭的事物,我们有能力重建。要参与进去,去成就我们共同的作用。」这时,我们身后有人把唱针放在了黑胶碟片上,黑胶唱机运转起来;有人随着音乐轻轻挥动四肢,就像Jimmy's Hall里小小的乡村舞厅,既容纳着黑夜本身,又容纳着扑向黑夜的人。

别忘了,Beuys的理念还有下文︰「人人都是艺术家,用艺术塑造社会。」一切才正开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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